马 殇

2019-09-14 07:32:37 来源: 兰州信息港

落日把一抹桔红色的余辉洒向远山,洒向大沙沱子和绵绵不尽的草原。
天与山相接的临界线上,奇形怪状的云被桔红色渲染得通体透亮,象一汪汪鲜血浸润过的湖水。
大沙沱子中,饱经沧桑的胡杨树一株株扭曲了自己的身躯,如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在风中摇曵。
周围的一切都流露出一种凄凉和悲怆,连空气也仿佛带上了浓重的伤感。
离蒙古包不远的一个沙沱子下,杜强正举行着一个庄严的葬礼,被葬的是一副马骨。惨白的马骨上间或有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的血斑,象是一滴滴带血的泪痕。
一人多高的红柳旁,杜强深深地挖下了一个足以埋得下那副马骨的沙坑,小心翼翼地把马骨放入坑中,让马的头骨朝向东方,让马的四蹄伸展开来,做奔跑着的形态,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沙坑填平堆高,直到为那副马骨立起了一座高高的坟丘。
坟丘前,杜强立下了一块木制的墓碑,上面用蒙古刀刻着:“勇士之躯”。
墓碑是杜强在昨天晚上连夜赶制的,满含着杜强深厚浓重的哀思。杜强清楚地记得刻这块墓碑的时候,他的心被揪得很紧很紧,紧得有些发痛。
死去的是一匹儿马,一匹真正纯种的蒙古儿马。
它不是老死的,也不是病死的,而是为保护自己的家族和同类在与恶狼的搏斗中战死的。它死得那样悲壮、那样残烈、那样震撼人心。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撕杀和搏斗,杜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千百年来被人类所推崇的牺牲精神和不畏 的品格竟然会在一匹儿马的身上表现得那么完美、那么……
2
对于杜强来说,那天夜间所发生的一切简直就是一场恶梦。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去想,一想起来就毛骨悚然头皮发炸。
午夜时分,杜强随夜牧的马群一走进那片草场,就觉得有些不对。往常即使是在夜间也不乏生机的草场,此时却了无生气、了无声息。一切的一切都黑呼呼的,似乎到处都暗藏着令人恐怖的杀机。西北面两山之间的那个豁口象是一头猛兽张开的大咀,随时有可能吞没眼前的一切。马群也好象闻到了什么气息,一个个敛声静气,紧张得高耸了双耳,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悠闲和自在。
山豁口那边,杜强发现一簇簇绿色的亮点晃荡着、旋转着,传说中的“鬼火”一样朝眼前逼近。大约二十几米的地方,那些绿色的亮点突然间凝固起来,如一盏盏绿色的灯悬挂在杜强和他的马群对面。
倾刻间,杜强的脑海一片空白,有一种晕玄了的感觉,血液也凝固起来。
这分明是十多匹恶狼。
夜幕下他无法判断那些狼是公是母、是老是少、是大是小,只觉得狼眼的绿光之外,浓重的夜色全都是狼的硕大的身躯,紧紧地笼罩着自己、挤压着自己,使自己透不过气来。
以前,杜强和他的马群也曾经多次遇到过恶狼,不过那都是和单个的狼的远距离接触,而且又都是在白天,因此杜强也就没有感觉到多么的可怕、多么的恐惧。
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与狼的近距离的接触,而且狼的数量又是这样之多。他知道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夜晚,在这样一片远离了驻地的草场,要躲过这场灾难,希望极其渺茫。
“真他妈倒霉!”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恐惧!真正的恐惧!恐惧得令人窒息。
这是他有生以来所从未经历过的。
他的心剧烈地颤抖着,有一种崩溃了的感觉。
他不知道别人,比如老马倌道布登,遇到了这种情况会是怎样,但他分明意识到他和他的马群即将艰难地穿越一条死亡通道。
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独自一人把马群驱进这样一种无助的危险境地。
胯下的坐骑也在恐惧着。他感觉得到它也在不停地颤抖着,而且抖得那样疯狂,那样惊慌失措,那样失魂落魄。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胯下的坐骑,似乎想安定一下它的情绪,却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马儿哟,人或为狼俎,马或为狼俎,今晚你我就准备共赴其难吧!”
他知道,这种时侯他的任何努力都不可能扭转眼下的局面。他只能等待。只能在恐惧中强自镇定了自己,和自己的马群一起与群狼对峙,在对峙中期盼着天亮。然而,对面的那些恶狼、馋狼会给他和他的马群一次这样的机会吗?显然不会!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只有在难以忍受的恐惧中等待、期盼,期盼、等待。
恐惧中的期盼和等待往往是无奈的,无奈得让人茫然,让人心寒,也让人极度的烦躁不安。
不过,杜强并没有完全失望。因为在他的马群中有十几匹剽悍的儿马。他记得老一点的马倌都说,“儿马是恶狼的克星。”但愿如此,杜强想,如果真是这样也就好了,那他和他的马群也就可以免遭眼前的这一场劫难了。


狼象是在等待和寻找的时机,并没有立即向马群发起进攻,只是把绿色的目光死死地盯向马群,与马群对峙着。
影影绰绰中杜强看见十几匹儿马也已经结成一道防线横亘在狼的对面,其中的一匹昂首挺立在防线稍前一点的地方,显然是充当了头马的角色。
有了自己的头马和自己的防线,先前还惊慌失措的骒马、骟马、老马和小马仿佛又找到了自己的安全感,开始稳定下来,马群中焦躁不安的气氛也减弱了许多。
杜强那颗悬着的,狂跳不止的心也稍微平息了一些。
有着三年多牧马经历的杜强,对马群和儿马并不生疏。
大一点的马群一般都有十几个马的家族,而每一个马的家族又都以一匹雄壮伟岸的儿马为核心。儿马极其严格地管理着自己的家族并维护着自己的群体秩序,甚至在交配繁殖上也控制得比某些人要强。马的家族中虽然实行着一夫多妻制,一匹儿马可以有许多的妻妾,但家族内部、家族与家族之间却决不会发生诸如人类社会中的“ ”和“第三者插足”。当家族中的小母马接近性成熟时,儿马会毫不留情地把它们赶出家门,决不让它们在家族中多呆一天。
杜强曾不止一次地见到过这样的场面:发疯似的儿马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慈祥和温情,长长的鬃毛披散着,象一头狂暴的公狮,对小母马们又踢又咬,小母马们哭喊着、哀呜着,水汪汪的泪眼望向那些骒马、骟马,企盼得到救援,迫于儿马的威严,那些骒马、骟马无可奈何地保持着中立,终小母马们抵挡不住儿马的无情驱赶,不得不逃离到家族之外。
杜强深深地被儿马这种维护种族纯洁,提高种族素质的行为所折服。他甚至觉得在有些方面马的进化程度甚至比人的进化程度还要高级还要文明。
儿马也极其负责地守护着自己的家族,捍卫着自己家族的安全。二百多匹甚至三百多匹马的马群中会不会走失一匹两匹,如果一匹一匹去数,谁能数得过来?谁又能数得清?但是马倌们都知道:只要看一看马群中的十几匹儿马在不在,就一清二楚。儿马在整群的马就在。
儿马是马群中的霸主,是马群中的守护神。它们一个个雄姿勃发,凶猛剽悍,无人敢驯、无人敢套、无人敢骑。一匹儿马特别是一匹好的儿马,往往就是一名侠士、武士、勇士。它们除了怕狼群攻击它们的家族和同类之外,其他的什么也不怕,不怕天不怕地更不怕人。马倌中流传着许多关于儿马的故事,常听得杜强心颤肉跳,惊叹不已。
“那年冬天,要不是十几匹儿马的保护,别说是我的马群,就是连我恐怕也被恶狼撕成碎片了。”老马倌道尔吉不无感慨地对杜强说。
“真的?”杜强问。
“嗯哪。”道尔吉说,“冬天的狼可都是饿狼啊!饿极了的狼,那股子凶劲你没见过,想起来都叫人浑身发冷。嚎起来也惨人,象小孩子在哭,哭得人心都毛毛的。”说着,道尔吉用套马杆指指马群中那匹高大伟岸、浑身上下火碳一样、没有一点杂色的儿马,“那天,就是它领着十几匹儿马成功地拦截了狼的攻击,使我得到了把马群安全赶回营地的机会。也就是那次我整整失去了三匹儿马,剩下的几匹第三天才返回营地,浑身那血啊,看着都心疼……”他说不下去了。
杜强记得,道尔吉这样说着的时侯眼神中满是钦佩,连泪水都快要滚了下来。
可是,他的儿马们真能击退眼前的恶狼吗?
十几匹恶狼十几匹儿马,要知道这可是一对一的较量啊!
狼毕竟是狼,狼的凶残、狼的狡猾、狼的狂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狼有尖牙利爪,马有吗?
没有。
当然马也有牙有蹄,也可以用来作攻击和防御的武器,但和狼比起来在装备上无论如何也相差太远啊!
杜强知道儿马的重要,也见到过儿马在种群中的威风,却没有亲眼见到过儿马同恶狼撕杀搏斗的场面。他不敢完全相信这十几匹儿马真的能够斗得过眼前的恶狼,使他和马群脱离危险。
他这样想着,心中一片茫然。
4
狼对马群的攻击起初是试探性的。
在头狼的指挥下,一道道绿色的闪电每隔十几分钟便射向马群一次,然后又迅速地弹回到原来的位置。显然,这是十几匹久经沙场、经验老到的恶狼、贪狼、猾狼。狼的意图也很明显,似乎是想通过这种进攻方式给马群施加压力,增加马的恐怖感并从儿马的防线上撕开缺口。
马群又一次陷入焦躁和不安之中,一些骟马和骒马开始企图逃离马群,但似乎又立即意识到周围的黑暗中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不得不惊恐万状地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兜着圈子并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呜。
杜强从没有听到过马的这种嘶呜,惊慌、恐怖、痛苦,甚至还有些绝望,掺杂在一起,搅混作一团,时而短促时而又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夜空中游荡,撕肝裂胆般难以忍受。
杜强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上。
他担心马群中的慌乱和惊惧会影响到儿马,瓦解了儿马的斗志。他知道一旦儿马的意志稍有动摇,一旦儿马们构成的防线稍有松懈,凶狠残暴的恶狼就决不会给他和他的马群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眼前立刻就会是残不忍睹的血腥屠杀,就会是满目狼藉的血肉横飞……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一股冷气从心底汹涌而出,冲上头顶、漫向后背、又灌满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冷战。
他“呜嗬,呜嗬”地高喊着,可劲地驱赶着胯下畏缩不前的坐骑在马群周围转动着,反复用套马杆向那些惊慌失措的骒马骟马暗示着,竭力想制止了马群中的混乱,但没有能够做到,他完全失去了对马群的控制。他颤抖着、祈祷着,祈求冥冥之中的上苍能帮助他和他的马群躲过这场灾难。
让杜强意想不到的是,狼的试探性进攻并没有摧毁儿马的意志,使儿马们结成的防线发生动摇,马群中的不安和慌乱也没有影响到儿马的情绪。
杜强不止一次地听到了狼的嗥叫,是那种被马蹄踹击后的惨痛的嗥叫,从嗥叫声中杜强判断出狼的试探性进攻受到了儿马们的有效阻击。
无奈中的杜强被儿马的无畏和顽强感染了,他长嘘了一口气,,放开胆子挥动着套马杆跑到了马群的前面,有一种要把自已作了第二道防线的意念。
此时的杜强有一点悲哀。他觉得他在关键的时侯甚至不如了那些儿马,特别是自告奋勇充当了头马的那匹儿马。是自己在进化中化掉了野性、马性,还是自己与生俱来就不具备野性、马性?他想不明白,只觉得人的进化中或许也暗含了某种程度的退化,并不全部值得骄傲、自豪和津津乐道。人不如马,自古以来就有“龙马精神”一说而没有“人马精神”一说,帝王只有借了龙才能九五颐指气使,马却不用,马全靠了自己就能和被人尊崇得至高无尚的龙平起平坐。马牙对狼牙,马蹄对狼爪,使杜强很自然地想到了小米加步枪和飞机大炮,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杜强想,儿马的精神。
5
黎明时分,天色从墨黑渐渐地变为淡黑,继而又从淡黑渐渐地变为苍灰。疲惫不堪的杜强急切地盼望着东方出现曙光。酷爱黑夜的狼一到天亮就会失去相应的优势。狼似乎也意识到了机会已经不多。它们舍不得放弃即将到口的猎物。丰腴鲜嫩的马肉吸引着它们,使它们垂涎欲滴。短堑的平静中,狼迅速调整了阵容,向马群发起了集团进攻。
狂怒的头狼突然仰头向天发出一声尖厉悠长的嗥叫,然后便带头向马群冲来,其他的狼紧随其后也一齐向马群压来。与此同时,那匹自告奋勇充当了头马的儿马也一声长嘶,向迎面冲来的头狼扑去,和头狼缠斗在一起。它抖动着长长的鬃毛,象古代沙场上的猛将,用牙齿、用有力的四蹄或咬或刨或踢,拼命把头狼控制在自己周围,使头狼失去了指挥全局的自由。其他的儿马此时也已撤回马群的四周,在马群的周围形成了一张圆形的防护网,它们尽量使马群向一起集中着挤在一起,不给狼留下突破的间隙。
或许是头狼见这样的撕杀无法占到便宜,也或许是头狼被头马的死缠硬斗所激怒,头狼突然间又是一声长嗥。杜强从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狼嗥,凄厉高昂凶残甚至还带有一点哭腔,拖着长长的尾音划破苍灰色的夜空直击杜强的心房,使杜强感到不可言状的难受。
他不明白狼为什么在打斗和撕杀中也会有这样的嗥声,是头狼自己在恐怖着还是为了把人和马嗥毛嗥慌?难道头狼的这种嗥叫也可以用作搏杀的武器?

共 5819 字 2 页 转到页 【编者按】“长当哭歌兮,我为马殇;勇士之躯兮,烈烈煌煌。血肉横飞 英魂留芳,天悲地伤;白骨弃野兮 ……”一篇蒙古儿马深情激昂的挽歌,面对凶残贪婪狡猾的狼群,儿马义无反顾地担当起了维护家族存亡的重任,雄姿勃发凶猛剽悍的儿马为捍卫家族安全,殊死与穷凶极恶的狼群展开了浴血搏斗,用自己的勇敢和智慧,把狼群引诱出走,以自己的身躯换来了家族的重生,令人类为之动容流泪;小说环境描写很优美,为我们展现了波澜壮阔的草原的美丽风景,狼群和儿马的搏斗场面很细腻,真实描绘了狼群的凶残贪婪和无情,写出了儿马的傲然机智和无畏,小说揭示了大自然的生存规律,弱肉强食勇者胜,这样的自然规则也引人深思。感谢作者为我们带来草原特色的一篇震撼人心的小说,倾情力荐!【编辑:1121672144】【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4012010】
1 楼 文友: 2014-01-19 09:29: 宽阔美丽的草原,悠闲健壮的马群,凶残成性的狼群,大自然的生存规则,狼群和儿马殊死的搏斗,在作者笔下犹如一幅幅画,清晰逼真为我们展现,给我们带了一个视觉和情感的大宴,在欣赏之余令人感叹唏嘘。问好作者,期待精彩。
2 楼 文友: 2014-04-12 2 :29:10 有作家言: 小说的挑战不是主题,不是结构,不是语言,而是细节,情节只能组成小说的骨架,细节才是小说的血肉。 的小说当有细节之魅!读到好的小说,当顶!一岁多的宝宝不爱吃饭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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